日子过得很快,在乡下的日子最起码过得比老妈去我那地头时要快多了。皆因担心老妈在我那里不适应(她也确实不怎么适应),所以陪着她熬日子,俨然比我自己平时的熬日子,更要熬人许多。离开家之前,又很不放心老公,他没有独立生活过:读书的时候住校过集体生活,毕业了工作跟着父母过,结婚了跟着我过,说白了除了业务精通,在生活上还是一屁小孩。就那样挣扎了几天到底要不要走,后来发现是自己的控制欲在作祟,我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母亲,在担心一个三十多岁的娃会饿死自己,希望把一切都安排在掌握之中。于是我一下子释然了,临走前一晚跟老公谈话,说:“反正你也没有独立生活过,这次就权当是一次尝试吧,有空自己学着做做饭,也是一种享受嘛。”老公当下答应了,尽管他后来在电话里跟我说“后悔放你走了”
回到乡下老家,多数时间都在烤着火,跟人闲聊,或者看看书。有时候串门子跑到别家去,邻居都喜欢问:“回来习惯不,不好耍吧?”人们都以自己的心思来揣度我,也许他们本身这样过日子觉得挺无聊的,我总是笑着回答:“还行!跟在珠海差不多。”我想最无聊的日子是前些日子,人坠入了空虚无聊的心境,但是却缺乏足够的觉察,就像住在闷罐子里一样难受。这几日偶尔修习动中禅,感觉人清醒了很多,也会比较容易看到心中浮现的各种意象,觉察带来平静和安详,不但没有无聊的感觉,反而看起了平日里最不想看的精神分析教材。
跟在城市里不一样的,乡下只剩下些老人、小孩和孕妇,大部分的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,或者干脆移居城市。于是经常听到的消息,多数都是谁家死了人,谁的亲戚死了、出门奔丧去了,或今日遇到谁,看那身体不行了,估计撑不了多久了,或谁死得好、终于(从病痛中)解脱了……要是不想听死,那就看周围的小孩子,刚出生的,五个月的,十个月的,一岁的,都是母亲赋闲在家带着,要不奶奶、外婆带着,父亲出去打工赚钱养家了。我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人,只知道除了生,就是死,生活其实没有别的,生的带来希望,死的被造就成了绝望。这里的乡下人不像是我认识的某些广东人,对于死很避讳,绝口不提,开口就是:“您还很健康,还早着呢。”他们很坦然地谈论着死亡,就像毫不隐瞒地告诉邻居自己家里的麻烦事,夫妻间的矛盾,婆媳间的别扭。我有时候发现其实有些人如果搁在城市里生活,是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的,只不过因为他们住在了乡下,没有受到所谓的现代文化和社会标准评判,因此也不自觉和被他人认为有多么可怕的问题,于是日子还是那么安然地过下去。
生死其实不拘于一生的头尾,了解自己心理的人,会发现生死随时都在进行。前天晚上我梦见自己的一个懦弱退缩的子人格要死了,还有一个年轻的少年登场(她的“弟弟”)。“我”从梦中哭醒过来,却还是觉得安慰。当一个人跟现实的联系少到不能再少时,就会不得不去审视自己的内心。所以那些在城市里宅居的单身男女们,也不必为孤独伤感,应该感谢上天给你这么好的机会去面对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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